园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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霍拉斯·莫莱迪(Horace Moretti)
德弗兰公爵府的园丁,是个不善言语的笨拙巨人。铁桶遮掩了他的容貌,也藏起了他的羞涩与温柔,花园是他用双手构筑的宁静国度,植物是他沉默的朋友,他所有难以言表的心意都交由花语来诉说。无论是谁,请勿伤害他的“朋友”,否则将唤醒他狂暴的另一面,招致摧毁一切的愤怒。
园丁总在头上戴着一个旧铁桶。他用这种方式隔绝陌生人因其庞大体型而投来的惊恐目光,同时也藏起自己的羞怯与不安。有趣的是,铁桶顶部偶尔会有鸟雀歇脚,每当这时,园丁总是一动不敢动,生怕惊扰鸟儿。
园丁对金钱几乎没有概念。成为德弗兰公爵府的员工后,他的衣,食,住均由公爵府提供。每个月BOSS发的工资,在他眼里就是一笔巨款。他几乎将所有收入都用来购买种子,精心装点着公爵府的花园,并对此感到心满意足。
园丁没有接受过学校教育,只识得少量常用字词。作为在田野间长大的孩子,他的课本从来都不是书页,而是土壤,嫩芽与四季。
园丁说话有些迟缓,与人交谈时常常一个词一个词往外蹦,这不是因为他生来结巴不愿表达,而是因为他读书不多、词汇有限,又唯恐词不达意。因此,说话时他总要在脑海里反复思量,努力把意思表达得准确。
园丁从儿时起,就比同龄人高大强壮许多,与周围人格格不入。陌生人常因他的外表心生畏惧,不敢主动接触,他便选择远远避开这些人。 园丁非常喜欢西西莉亚家族,因为这里的每个人对待他都很温柔,既不害怕他也不讨厌他。他以为这些善意是因为大家同属于西西莉亚家族,实际上,是他的细心与温柔吸引了众人的亲近。
园丁有一双巧手。公爵府中废弃的杂物,经他之手总能变废为宝:破洞的雨靴被他改成绿萝吊盆,开裂的木板被他钉成流浪猫的小屋……在他眼中,这些都是让美好以另一种方式延续。
园丁与人交流有些磕磕绊绊,但他与植物的交流却顺畅得多。以他的感受来说,植物总是坦诚地交流,树木高大,会用摇晃的树叶向他倾诉;灌木低矮,发出的声音扎实低沉;花朵芬芳,习惯用花香传递情绪;藤蔓柔韧,有一番自己的脾气……
自有记忆起,园丁就和父亲一起生活。母亲在他很小时便因病去世。记忆中,父亲总是爽朗地大笑,会拉着他在庄园的田地里睡觉,告诉他:“只有心灵纯粹的人,才能在大地的怀抱中熟睡。”然而十年前父亲为西西莉亚战死,那豪迈的笑声也成了再也无法触及的回忆。如今,他在公爵府照料花园,这不仅是对父亲事业的延续,更是在践行父亲的遗志,守护好这片他们共同珍爱的土地。
在年幼的园丁眼里,花园就是一座微缩王国:蚜虫是肆虐的怪物,瓢虫是英勇的骑士,敏捷的蚱蜢则是神出鬼没的恶龙,父亲赠与的士兵玩偶日复一日守护着花园王国的每一寸疆土。这个士兵玩偶虽已褪色,但依旧被园丁珍藏在工具箱里。它穿着与父亲制服款式、颜色相似的衣裳,每当擦拭它斑驳的表面,园丁仿佛还能看见父亲站在花园的暮色中,冲他豪迈大笑。
园丁有一把古铜色园艺铲,用料扎实,握在手里沉甸甸的,很适合他来使用。他粗糙的手掌握着大大的园艺铲,三下两下就能刨出一块大小合适的坑,手底下又很有分寸,会避开从土坑里爬出来的蚯蚓。等坑刨好,就把快要枯萎的植物小心地移栽进来,他会用铲子背面把旁边的土轻轻拍压几下,最后再浇水。每次园丁这样操作一番,干枯的植物都能再次焕发生机。
秋冬季节,园丁往花园跑的次数会更多,他总是担心植物被冻坏。有一次,天气突变,天色迅速暗了下来,温度骤降,很快大滴大滴的雨水就砸了下来,园丁紧张坏了,连忙冲进大雨中,他忙着扶起被风吹倒的支架,加固挡雨的盖板,连雨水把他的铁桶砸得叮呤咣啷响也顾不上。不过他的努力没有白费,一场雨过去,花园里的植物都像往常一样挺直着腰杆,反观园丁自己,浑身都湿透了,头发里的雨水和汗水顺着铁桶的缝隙滴了下来,融进他脚下那一片潮湿的土地里。
和外表不相符的是,园丁很擅长做精细的活计。他粗糙的手指是如此灵巧,随便几下就能把树冠修剪成无比优美的形状。不过,最好不要让园丁知道有人正在看着他,不然他会立刻因紧张而丧失这份灵巧。
园丁透过铁桶上的孔洞,笨拙而小心地窥视外面的世界:花瓣上颤动的露珠、泥土间穿梭的蚂蚁、阳光在叶片上投下的斑驳光影,都被他尽收眼底。
园丁总是弓着背,紧张时还会不自觉地让双手食指相对,这样的姿态和他庞大健壮的身躯颇为不相称,但是多年来养成的习惯是没法轻易改变的。
如果选一种心动颜色,园丁的答案是棕色,那是花园里泥土的颜色。自卑的他,从不认为自己能成为一株美丽的植物,而是心甘情愿地、想要成为那滋养万物的泥土。
园丁喜欢淡淡的霉味,这股味道会让他感到安心,说明这个地方已经很久没有其他人来过了。不过自从来到西西莉亚家族后,这股味道有时也会让他无端地感到失落——这里没有人,也就不会有人温柔地同他说话。
园丁没事时总爱窝在衣柜里休息,衣柜里昏暗狭小的空间,能让他感到踏实的安全感与舒适。他会像小猫一样,将自己高大的身躯紧紧蜷缩起来,在衣柜里静静安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