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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爱德华多·塞格雷托(Edoardo Segreto)
一个身影消瘦的青年,披着长长的头纱走过孤儿院的走廊,安抚着被旧日噩梦惊扰的孩子们,头纱下露出一张美丽乖顺到稍显孱弱的脸,没人能想到这样的青年人会有杀意,就像没人意识到街头随处可见的乞儿们记下了那些流言与八卦,他带领着他们,用头纱组成一张大网,将那些罪恶的大手绞杀。
身无长物的孩子懂得利用一切资源。幽灵擅长表现出人们乐于见到的样子,获得他们的喜爱,甚至觊觎,对方不经意吐露的只言片语中所藏着的惊人秘辛,才是他真正所图。除去这些为情报来源而经营的关系,幽灵最常和幽灵结社的孩子们待在一起,起初在他的预想中,他们是一群被人忽视的小小幽灵,但实际上,就像是一群毛茸茸的小动物挤进了头纱搭成的窝,热烘烘,闹哄哄。
对幽灵来说,孤儿院即是他的第一所学校,在这里他学会了如何察言观色,如何示弱和伪装,如何拿厨师的把柄换面包,如何给幽会的仆人望风,如何奉承和贿赂保安队长……如何去做一个以头纱遮蔽内心的,名副其实的幽灵。
孤儿院经常有贵族和富商来访,幽灵或是暗中观察,或是上前搭话,不久就将他们的做派学了五六分,这在日后他出入高级场所打探情报时派上了很大的用场,他那具有教养和美感的举止,加上柔弱且带有一丝惊慌的眼神,自然会吸引到“乐善好施”的富人主动凑上来关切一番。
幽灵房间的花瓶里总是插着一束紫罗兰,那是他最喜欢的花。那时他刚到能被允许在孤儿院里自由活动的年纪,谁能想到在那间阴沉压抑,连糖果都咂摸不出甜味的孤儿院里,竟会盛开着如此娇艳鲜丽、散发着蜜般香气的紫色花朵呢?从此幽灵每天都去看花,直到它们被醉酒的保安践踏殆尽,成为黏在鞋底的肮脏泥浆。
幽灵自学了多种语言,无论是平民还是贵族,他都能聊得颇为投机——他的腔调和姿态都是针对对方设计的,几乎没人不被他友善的笑容冲昏头脑,落入他精心编织的罗网里。
情报交易是幽灵的主要经济来源,他似乎很在意钱,或者说他很在意利益,并声称自己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牟利。但他又总是买来昂贵的药品给伊莲娜院长和生病的孩子们,过节日的时候,幽灵还会花钱给幽灵结社的大家买糖果和蛋糕吃,他在心里说,这些都是为了让他们心甘情愿听我的话,但看着孩子们脸上沾满糖霜的笑容,他又会想,下次应该再多买一些。
孤儿院的院长曾告诉幽灵,他是被一个妇人留在孤儿院门口的,那女人将自己的头纱留在了他的襁褓之中。彼时的幽灵早早懂得了生计的艰辛,有时候他也会想,那个送他来到这里的妇人会是他的母亲吗?母亲是因为生活所迫才与他分开的,还是……
后来,他越来越少想到那个留给他头纱的妇人,孤儿院里的孩子有一大半都没有母亲,比起来那个陌生的称呼,还是眼下想办法能吃一顿饱饭更重要。
在他长大的那个孤儿院里,每一笔资助款都会经历从院长到工人的层层克扣,即使好心的伊莲娜老师总是想尽办法为孩子们留一些食物,大家还是吃不饱饭。为了尽可能让自己和其他孩子吃饱饭活下来,幽灵学会了很多事情,比如在半夜悄无声息地撬开厨房的锁,偷两块面包分给孩子们;又比如在富人们来孤儿院行善举的日子里,用野花做的花束换取一些小费;再比如孩子们的衣服破了,也是幽灵帮他们缝补。直到幽灵带着其他孩子离开了那处黑暗之地,与伊莲娜老师一起建立了新的孤儿院之后,他的这些实用技能仍然发挥着作用,他将宿舍窗户加固了一遍,让寒风无法侵扰孩子们的梦乡;采新鲜的花束让孤儿院处处都有好闻的花香;用柔软漂亮的布料给孩子们制作节日新衣。
那件留在他的襁褓中的头纱是幽灵与亲人唯一的联系。在尚还年幼的岁月里,透过轻盈的纱幕,他或许也幻想过那样的景象——温馨的房间,慈爱的父母。它代表着幽灵未曾体会过的血缘亲情,尽管随着年龄的增长,他淡然地接受了自己从没被他们爱过的事实,但无论遇到什么困难,不管心中有什么难以纾解的情绪,他依然喜欢拥着这袭头纱,它已经成为了他的“安慰毯”。这件从不离身的头纱,在那起孤儿院事件中成为了他的武器,后来,它在夜行能力的浸染下成为了一件影具,它和从前一样柔软轻薄,却又有着强大的力量,现在,他是一只真正的幽灵了。
幽灵喜欢观察蚂蚁。他闲来无事时就喜欢观察那群蚂蚁劳作的过程,这些虫子虽然孱弱,虽然渺小,但聚集起来的力量却足以撼动那些大出它们许多倍的事物——这让他想起了幽灵结社里的孩子们。
不过出于洁癖,他会隔着一段距离观察那些蚂蚁。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