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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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随时都有可能被纷乱的欲望能量冲撞到感官过载的人,常常用缄默的夜行能力抽离自己的五感,以维持正常生活。
西蒙·塞伦齐(Simon Silenzi)
裁决队队长,隶属于十一人委员会。
一个随时都有可能被纷乱的欲望能量冲撞到感官过载的人,常常用缄默的夜行能力抽离自己的五感,以维持正常生活。
但队长很灵活。
作为游走于夜行世界犯罪前线,以铁腕手段捍卫秩序的裁决队队长,黑哨其实是一个对规则嗤之以鼻的刺头。在他看来,规则总是站在天性的反面,他不喜欢那种一板一眼、束手束脚的感觉,执法时不能说全凭心情,也少不了突发奇想之举。久而久之,他和队员之间的配合越来越默契了。
归根究底,黑哨只是讨厌死板,随机应变更对他的胃口。因此,就算裁决队的行动记录中经常出现让委员会监察部门皱眉的描述,他们的行动成果依然有目共睹,足够堵上旁人的嘴。
他从来不是一个守规矩的人,在那个城市里,守规矩的人可活不下来。后来加入裁决队,他表面上的确“好好学习”了一番规章制度,但那也只是为了更好地“绕过”规则。本质上来说,他不信任那些东西,因为他见识过所谓秩序在一瞬间崩塌瓦解的景象,秩序也不真的信任他,一旦他嗅到那藏在秩序之下的罪恶痕迹,找到那使他成为如今这副随时处在失控边缘模样的幕后黑手,他就会不顾一切地将其撕碎,因为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的了。
比起喧嚣的人群,植物发出的那些规律声响和带有绿意的气息称得上一句“有边界感”,尚在黑哨可接受范围之内。
他穿过并不安静的花园。蕨类叶片下方总有细密而杂乱的窸窣爬行声传来;苔藓不嫌弃他方才在酒鬼线人那里沾上的味道,愿意陪他走上几步路;至于墙边那几株苦楝树,始终散发着生人勿近的苦气,却又在开花的时候发出一阵细碎而绵长的叹息。
“感谢各位包容。”他从围墙另一侧翻了出去,步伐自然得不像借道,而是完成了一次拜访。
此人是对自己使用“缄默”的惯犯,每当他感觉吵闹的时候,就偷偷把听觉关上那么一会儿,时间一长,黑哨识别唇语的能力得到了大幅提高,副作用就是,他的眼睛也开始觉得吵闹了。
裁决队的薪酬很丰厚,但他的个人账户余额却不大好看。他把大笔的钱花在了工作之外的“个人调查”方面,既然不想让那些人知道他的小动作,自然不能动用裁决队的权限,也不能报销差旅费用了。
在那座城市还存在的时候,南瓜头、佩妮、小不点和西蒙,也就是从前的他,几个混街面的孩子吞咽着这座城市罪恶的气息各自长大。
几人相遇的契机是一场由抢夺小阁楼而起的混战,他们打得头破血流,却谁也不肯对头顶这片遮头的瓦退上一步,但总归是几只强撑的小兽,差点被更强大的野兽抢占了巢穴,于是他们流着血,用愤怒的利爪一齐撕碎了野兽。再然后,他们真的连呲牙的力气也没有了,瘫在破旧的小阁楼里喘息着,这才发现,这一小块天地是足够容纳下他们四个的。于是无人在意的角落里,多了一个“黑手组”,和一个小小的家。佩妮总能收到保护费,南瓜头有一双“灵巧的手”,能缝补衣服也能搞来并不算太厚的钱包,小不点总是盯着那个硬币储蓄罐看,似乎只要他坚持看着,里面的硬币就能变得再多一些,或者,变少得慢一些。
能够随意调节自己的五感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?大概类似于对感受有了另外一种解释权,比如关闭痛觉的时候,即使血流了一地,他也可以语气轻松地说,一点也不痛,不仅空气接触创面不会引起皮肤的战栗,就连旁人看到流血会涌起的恐惧也不见了。感受会影响认知,他能够娴熟地运用这能力,因而时常忘记,痛觉是一种保护,恐惧也是。
黑哨的到点下班计划经常被一些临时审讯任务打破。
在高层看来,他是一台不需要插电的高精度测谎仪,在他的面前,就算是经过训练的被审讯者也会露出破绽,因为他们不是机器,无法伪装心跳的节奏、声带的颤动和毛孔翕张的幅度。但黑哨能。
假使某天他坐上那个被审讯的位置,这无疑会是一件对所有人来说都非常头疼的事情。
他总是戴着一副耳机,那是一件能辅助他施放夜行能力的影具,比如,缄默的效果可以通过耳机进行放大,实现更大范围的“降噪”。不过,比起来这么强悍的功能,他更看重它作为日常听歌设备的性能表现,比如音质和续航。经过一段时间的高强度测评(特指在各种极端使用环境中长时间播放劲爆舞曲),黑哨对这副耳机非常满意,具体表现为戴着耳机跟着鼓点节奏揍人的动作也更利落了。
当然,有时候他也会让耳朵休息一下,仅仅把耳机当做一个时尚单品戴在头上,扮演一个“随着音乐摇摆”的,即使听不到别人说话也情有可原的年轻人。
后来他就喜欢上了这种运动,在极速的飞行中,他获得了一种类似“缄默”的体验,那些过剩的欲望仿佛短暂被抽离出身体,周遭变得安静下来,但风压的变化又提醒着他并未切断与世界的联系。重新站在地面上的时候,他轻轻吐出一口气,有些想念方才那种轻松的感觉。
有一次,他正好听到孩子们报出自己的猜测结果,有人说十分钟后,有人说十五分钟,有人猜方向是从东到西,有人猜相反的方向,孩子们越说越起劲儿,黑哨觉得吵了,丢下一句“三分钟后,从西到东”就离开了。孩子们没把这个奇怪家伙的话放在心上,仍旧大声地争执着,甚至押上了自己兜里的糖果……
三分钟后,火车轰隆而过。
“你从哪弄来的,我感觉我的舌头上有一百个迷你版的我正在开派对……还挺提神。”
路过的队员发出哀嚎:“为什么啊队长,那可是我最喜欢的餐馆!”
“太吵了,我是说菜单的颜色。”
但是队长,用低饱和度颜色印刷菜单会影响食欲吧……队员在心里默默地接上了这句话。
这是一个普通的清晨,也是他为数不多接近普通人的时刻。
当火车穿过隧道,或是船的甲板在海浪中倾斜,人群中有些不起眼的动作正在发生。
黑哨在睡梦中调整了一下姿势,伸手按住了身边乘客的皮包。
“别动,”他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,语气中颇有些懒洋洋的味道,“拉保险栓的声音太大了,看来你还是更擅长窃取机密文件。”






